愚蠢、邪恶和绿坝的荒谬

做坏事有两种情况。好心做坏事叫做愚蠢，歹心做坏事叫做邪恶。近来工信部强制推行绿坝软件的行为，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让人感到愚蠢不能完全解释政府部门的行为模式。

我很希望相信绿坝的推行是一件好事，但不论从寻常网民还是国家利益的角度看，强制推行这一款基于PC机的过滤软件都不是一件好事，而后者所受的损伤要远大于前者。对于网民来讲，绿坝只是让他们更进一步的被限制和监管而已。既走五十步，复走百步又何如。 过去寻求宪法赋予他们的自由所需要的是VPN和Proxy，而绿坝登场后，港澳通行证、外国签证或者水货老板的联系方法将成为新的必备装备。一切照旧，只是正品电脑日子更难过，没钱和缺乏网络知识的人被封锁的更严实而已 – 而对于这些人来说，是否受到了“进一步”封锁实在是没有什么实质性差别。

但对于国家而言，绿坝带来的，除了对计算机制造和销售行业的潜在打击及其附带的税收后果以外，是一次全方位的公共关系灾难。在国外，西方媒体甚至不需要任何歪曲事实的努力就可以用“绿坝事件”加深民众对中国政府“奥威尔式独裁者”的印象 – 任何读过 《1984》的人都很难不把工信部的行为与奥威尔笔下“真理部”的所作所为联系在一起。在国内，人们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只要中宣部存在一天，《1984》就永远是禁书。但不将负面情感具体化不意味着没有负面情感，“绿坝政策”出台后线上线下的一片骂声说明利用国家机器损害公民权利，用纳税人的钱开发限制纳税人自由的产品并且强卖给纳税人的行为是万民所不齿的。退一步讲，即便绿坝的开发和推广真的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政府机关及国字头机构为推销绿坝这一产品所做的不遗余力的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努力，实在让国人对有中国特色的国家资本主义感到鄙夷和恶心。

在个人电脑上安装过滤软件关乎公民宪法权利的限定，应该是一项长期的，系统的，严肃的工作。没有公开论证，没有人大讨论，一份莫名其妙的紧急通知（《关于征集绿色上网过滤软件的紧急通知》）和一场为期仅区区两周的招标闹剧就决定了数亿网民的命运和数千万元民脂民膏的去向。其实既然早有内定，何必用手段如此拙劣的伪招标来侮辱群众的智商呢？广大国人已经习惯了领导批示高于法院判决，行政指令超越规章制度的基本国情，工信部大可不必装出一副遵纪奉公的样子。要装就装的敬业些，毕竟招标费用也是纳税人的钱，让大家花钱买场自我安慰的好戏看也还是不错的。只是两个星期的招标期限，实在是有点掩耳盗铃，就“节目质量”而言，充其量也就是新闻联播的水平，好戏是谈不上了。

写上面一段的时候差点吐了，因为里面提到了新闻联播四个字。其实说新闻联播是最恶心的节目是很不公正的。应该说央视所有的新闻评论性节目，以及在广电总局和中宣部阴云笼罩下的多数新闻评论性节目都是非常令人作呕的，不想减肥或是自杀的人实在不应该轻易尝试。在这次绿坝营销战役中，央视大手笔出击，不惜以数档新闻评论节目对Google发起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大有十年动乱时搞批斗大会的风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实在不能也不愿相信堂堂中国的工业与信息化部会真的以为Google搜索是基于人工手动推介而非算法自动生成的。你可以说Google没有有效的过滤网上色情内容，但对网站及其内容的过滤不是Google的职责和功能所在，不能因为用Google能找到色情信息就一口咬定Google在传播色情信息。这就像有大款到大学里找情妇和一夜情对象并不能说明大学是拉皮条的场所，毛泽东在革命队伍里两度重婚并不能说明革命队伍是为薄情郎连线第三者的地方。

为了迎合中国政府，Google在中国几乎是把头插在屁股里做人了。国家让他遮蔽什么它就遮蔽什么，便是千夫所指也仍旧“义无反顾”（或许用“执迷不悟”更恰当）。就这样，当国字头资本家需要一个幌子卖他的狗皮膏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Google。泱泱大国，为了几只硕鼠的一己私利和缄万民之口障万民之目的妄想，就可以置道义与诚信于不顾。国犹如此，民何以异哉。而一个缺乏道义和诚信的民族怎可能得到世界的信任，承认与尊重？没有信任，承认和尊重，被利用可能也就是我们能期待的最好结果。

愚蠢而邪恶的人做着愚蠢而恶邪的事，但因为他们的愚蠢，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行为有多邪恶。